維也納猶太博物館其實是全世界第一個猶太博物館,建於1896年,由當時有名的演員Adolf Sonnenthal、詩人 Ludgwig August Frankl和其他有名望的猶太人士建立,涵蓋猶太歷史與宗教物件等,到了1920年代有更多關於錫安主義的展覽。

可惜在1938年德奧合併後,博物館就被蓋世太保關閉且文物被充公,直到1950年代與1990年代才歸回,而博物館一直到1998年才重新開始營運。

 

維也納猶太博物館分為兩個展覽點,當我準備從維也納猶太廣場博物館 Judenplatz Museum離開時,博物館工作人員看我拿出手機便立刻問我是不是在找Dorotheergasse街上的維也納猶太博物館位置,然後就教我怎麼走,其實我用Google Maps比較放心,他指的路我沒怎麼聽懂,但還是感激他的親切。

我拿著聯票,走到了Dorotheergasse街上維也納猶太博物館門口,刷白的建築物給人不一樣的感覺,館內人潮洶湧,因為除了博物館、還有在附設餐廳用餐的人。

 

整棟房子都是博物館,一共分四層,想要認真的看必須得預留充足的時間。我只待了一小時,只能說看了三分之一,但是已經足夠讓我改變對奧地利的觀點,總結兩個字,裝蒜

一樓的展區,「我們的城市!」(Our City!)是此常態展的主題。包含了1945年至今奧地利對猶太人的態度,基本上可分為三個階段:

  • 1948年的奧地利:對生還者很苛刻
  • 1955年的奧地利:否認所有責任
  • 1991年的奧地利:開始改變態度
  • 1948年的奧地利:對生還者很苛刻

 

1945年,18萬維也納猶太人只有5000活下來,有1000位是藏匿在地底下,大多是被非猶太血統的父母或伴侶藏匿。只有2300位猶太人從集中營回到維也納,但大部分都想立馬離開。

1945年後的奧地利沒有給猶太族群幫助,甚至法律讓移民的奧地利猶太人和新移民都無法移民到奧地利。對於猶太人被其他奧地利人充公、侵佔的財產,奧地利並沒有立定物歸原主的法律,甚至奧地利堅持自己是受害者的角色,一直到1946年美國給予的壓力之下,才新立歸還不動產相關的法律。

尷尬的是,雖然有了歸還的法律,但奧地利卻只開放了很短的「申請」期限。當時已賣房子的猶太人,即便人在海外並按時申請房屋歸還,即便奧地利政府也知道猶太人賣房是為了繳交離境稅,奧地利歸還法律要求這些猶太申請者要先「退費」給買主後才能拿回房產。(離境稅 Reich Flight Tax是納粹德國要求要離開與納粹德國合併的奧地利時必須繳交的一筆費用)

(一直又到1998年才有藝術品歸還的法律,也才有研究小組調查哪些是被盜竊的猶太文物。)

有一面看板上寫了很多人的意見,可能是因為很難為奧地利人歸納出個結論吧?(雖然已經過了那麼久,但政客的話還是被挖出來印在博物館的牆上,總之,千萬不要沒事得罪猶太人)

  • 1945年維也納市長 Leopold Junschak說:「波蘭猶太人不應該來到奧地利!我們奧地利人也不需要其他人!我一直都反對猶太人,到現在還是!」
  • 1946年奧地利總統 Karl Renner說:「我們當然不會讓東歐的猶太社群在這生活,我們自己人需要工作機會呀!」
  • 1947年市長Theodor Korner:「維也納人可是世界公民,哪有反猶呢?」

 

博物館試著用私人物品來呈現大屠殺生還者都曾是有血有淚有感情的人類,不單純只是個打錯了就按delete可以改變的數字。我贊成博物館的做法,因為講歷史的前因後果,都改變不了這些人曾受到的傷害。寫出來和大家分享一下:

這把萊佛槍屬於Harry Weber,1938年當時才17歲的他逃到巴勒斯坦,並在那裡,他與其他猶太人一起當英國士兵。後來他帶著解救者(liberator)的身份帶著這把槍回到奧地利。

 

這個皮箱屬於Frieda Jacobowitz,她死於奧斯維辛。當時被抓去集中營的猶太人,只被允許每人攜帶兩個皮箱、兩條毯子和第二雙鞋。皮箱外需用白色的漆寫上名字,像是這樣。

 

這個麻將屬於Oscar Rosenzweig,1939年剩下的1萬名奧地利猶太人能逃去的地方不多,上海是其中一個。Oscar就是當年逃到上海,1947年回到維也納時,把麻將也帶回來。

 

這些照片屬於Richard Goldstein,大屠殺時他逃到英國,這些是他1947年後他回到奧地利與奧地利共產黨青年紀錄的照片,是少數歡迎猶太人回來的地方。

 

這個服裝店招牌屬於Hilde Ungar。1941年有5000位維也納猶太人被送到Lodz,最後只有34人活下來,甚至只有3人回到維也納居住。Hilde Ungar就是3人中其中的一位,1946年她回到維也納,在第八區開了裁縫店。

 

這是Lily Bial童年的玩具箱。當時還是小女孩的她在1939年先被送到英國避難。Lily的雙親都在集中營死了,有人發現她的父母在1942年被送到集中營前,將她的東西收在這個玩具箱裡。博物館收到這個箱子,好不容易才聯繫上住在英國的她,也好不容易才說服79歲的她來一趟博物館,但實在太多痛苦回憶,看一眼後,Lily沒有將這個充滿私人回憶的箱子帶回。

 

這是Hakoah雜誌,是海外奧地利猶太人的雜誌。最後一期(1957年6月)還有1007位會員及地址,很多人就是在雜誌社關閉後靠著這期找到彼此。

 

1955年的奧地利:否認所有責任

奧地利一直對猶太人聲稱自己也是納粹的受害者,很不可思議吧?政客不願支持那些被逼迫或驅離的人重新融入社會,1955年之前都是靠美國的支持,奧地利猶太人才受到保護。不僅如此,奧地利花了將近50年才承認自己的市民在1938-1945年間曾作為共犯並須負相關的責任。(我覺得花這麼久才承認,若我是猶太人,我可能還需要再一個50年才會相信這話是真的)

1945-1955年之間,30萬猶太難民來到奧地利,大多來自東歐。他們在美國辦的流離失所營(DP camp)住了不久大多去了以色列或美國,只有部分留下。在冷戰過後、特別是1956年匈牙利革命之後,又有1.7萬猶太難民來到維也納,又有部分留下。1968-1989年之間,又有30萬蘇聯猶太人再去以色列的路上停留奧地利,有些對新的生活失望,想要回蘇聯居住卻被拒絕後,只好再回到奧地利,這批人佔了現在維也納猶太社群的三分之一也有部分伊朗猶太人在1979年伊斯蘭革命後曾在前往第三國前停留奧地利。

1973年聯邦總理 Bruno Kreisky關掉了要去以色列或美國的蘇聯猶太人時會暫時在奧地利停留的點:Schonau Castle。到1989年前至少有30萬猶太人是經奧地利移民到海外。後來這個停留點遷移到維也納的Simmering區,1993年這裡一棟建築物被拆除時,發現了這歷史背景下的一個男孩做的金燈台。這是1980年代一個小孩做的金燈台。

 

1994年的維也納,布哈拉猶太團體舉行的猶太新年儀式(tashlikh)。布拉哈猶太人是住在中亞的猶太族群,今日烏茲別克的布哈拉(Bukhara)是他們的中心。布拉哈猶太人他們在1970年代從蘇聯統治的中亞地區移民過來,現在占了維也納猶太人口的三分之一。

 

1991年的奧地利:開始改變態度

大屠殺之前就已經住在維也納猶太人,大多很快就離開維也納、離開背叛他們、讓他們飽受羞辱和痛苦的地方。但維也納畢竟和Pezinok小鎮和不一樣,維也納有新移民,特別是從蘇聯要去以色列或美國的猶太人,中途經過維也納時,有些留下來了,這些人成為了如今維也納猶太社群的新成員。

今天維也納猶太社群有8000人,雖然人數不多但是生活很豐富。博物館放了一個互動式螢幕,基本上算是個黃頁簿,登記了猶太學校、活動中心、餐廳、超市、潔食肉鋪、書局等。

 

今天的維也納猶太人怎麼看待奧地利呢?

Paul Chaim Eisenberg說:「維也納猶太人彼此間的生活差異很大,跟瑞士或德國不一樣。像瑞士有成立很久的猶太社群,而維也納則是很多美好文化的混合,即便都是相同的猶太信仰。」

Arik Brauer說:「我常聽以色列人說維也納是不錯的地方,只要不要有那些維也納人。但維也納是靠維也納人才創造出來的,不過像每個人一樣,維也納人也有黑暗的一面。」

Joanna Nittenberg說:「這裡每個人都很友善,但你不知道他們友善的背後是不是有陷阱。在以色列,如果有人不喜歡你,他們一定會說出來。然後波蘭猶太人有自己的一套,德國和維也納猶太人又有自己的一套,我大概是一半一半吧。」

Robert Schindel說:「談到反猶主義,今天人們提到反猶標識就很興奮,但1980年代不是這樣。現在大家比較冷靜,但遲早歷史會重演。」

Robert Liska說:「從小我們就被訓練得很矛盾,現在同時過正統和現代的生活一點都不難,因為維也納是一個有許多面向的城市。」

Martin Vogel說:「一直到我今年91歲維也納還是我的城市,儘管在這生活我曾經歷到的事,這裡仍是我的”heimet”。」

Peter R.Perez說:「我承認偶爾我會覺得必須離開。1960年我回到南法,當年我躲藏的地方。我見到當時的朋友,那時都成年了。我度過了美好的一週後,有人跟我說:『你想要一頭驢嗎?』我說:『我要一頭驢幹嘛?』他說:『我可以借你。』我說:『我要回維也納了。』他說:『犁也給你吧!』然後又來了一個人說:『你看到那邊的小房子嘛?狀況不太好,但至少可躲雨。』最後一個人帶隻獵犬給我。我記得我離開時每走幾百公尺就要回頭看,我哭了一整天。但畢竟我還是回到維也納了。」

Hannah Lessing說:「華德翰事件後,我非猶裔的朋友問我,『那你現在是什麼人?猶太人?以色列人?』也許我的信仰跟大部分人不同,但需要我來辯護,我覺得很荒唐。」

Edek Bartz說:「今天我比以前更明白,原來還是能在維也納過猶太生活。在歐洲,這不是件理所當然的事,所以維也納很神奇,沒有人能想到30年後能在史蒂芬廣場看到光明節的慶祝或猶太派對。」

Gerda Frey說:「奧地利不一定是,但維也納是我的家鄉。」

 

反猶主義

1980年代的奧地利有許多巴勒斯坦和新納粹主義,他們攻擊猶太拉比(Chief Rabbi Akiba Eisenberg)和其他猶太人、猶太商店。Fatah Revolutionary Council攻擊才剛結束成年禮慶祝的猶太會堂(City Temple),有21人被機關槍和手榴彈攻擊,當天有2人重傷死亡。

 

寇特·華德翰(Kurt Waldheim)競選總統時,他參與納粹活動的過去被掀開,但儘管如此還是有50%的奧地利人在知情的強況下選他當總統。當時受到國際很大的批評,美國甚至禁止華德翰入境。

現在的奧地利究竟反不反猶呢? 2012年經濟危機時,奧地利自由黨主席Heinz Christian Strache在臉書貼了這個漫畫,銀行家就得有那樣的鼻子和袖扣上要有大衛之星,這是不是反猶呢?

 

博物館展區雖然叫「我們的城市!」(Our City!),但博物館說,其實這驚嘆號也可以換成問號

這句話讓人鼻子酸酸的,因為100年前奧地利猶太人也樂觀地認為自己是平等的公民,他們也為奧匈帝國在第一世界大戰打仗,但後來卻能發生大屠殺這種事件。維也納真的也是猶太人的城市嗎?可能猶太人希望能很篤定的用肯定句來回答,但問題是,他們也不確定。

一樓的展區就先介紹到這一個段落,先休息一下,敬請期待下集。


參觀費用(2017)聯票:成人票 €12、學生€8、18 歲以下兒童免費 ,語音導覽2歐

建議預留時間:2-3小時

推薦指數:✨✨✨✨✨

開放時間:  週日-週五 10:00 – 18:00

網站:http://www.jmw.at/en

交通:在舊城,用腳走到猶太區,那間!